发布日期:2026-05-05 13:20 点击次数:123
还没走进安蒂奥基亚博物馆,堪称国宝级艺术家的雕塑群就先迎面撞过来了。
广场上立着23座铜雕,都是他捐给这座城市的。胖女人,胖男人,胖马,胖鸟。游客在它们中间穿行、拍照、摸铜肚子。

Botero广场(Plaza Botero),23座铜雕散布其间
2023年9月15日,Botero在摩纳哥的家中因肺炎去世,91岁。遗体被运回麦德林,最后的告别仪式就在这座博物馆里举行。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(Gustavo Petro)在社交媒体上写道:"画我们传统与缺陷的人走了,画我们美德的人走了,画我们暴力与和平的人走了。"
不过看着铜雕上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的地方,兴许是人们别有寄语

进了博物馆登上第二层,一对穿戴整齐的肥嘟嘟的 Lady and Gentleman,迎宾面向前来的每一位游客;然而上到第三层,这二位便直接褪去所有,全裸面对面站着。
好家伙!

不是因为它们有多惊世骇俗,而是因为它们太坦然了。女人的臀部及乳房、男人的肚腩及以下,不遮也不藏,没有挑逗的姿态,也没有炫耀的意思。他们面对面站着,相敬如宾,却又如此坦荡。
对一个中国人来说,这种坦然需要适应。我们的审美传统里,身体从来不是可以被直接注视的对象。唐代仕女的丰腴隔着层层丝绸,敦煌飞天的裸露也得靠神性来背书。
我们习惯于在注视身体前,先找一个"高尚"的理由。
01 "我画的不是胖,是体量"
走进Botero的镇馆展厅,手机被按下去了——禁止拍摄。
没有镜头当缓冲,你只能用肉眼接住面前这些东西——一屋子的胖,所有人、所有物,都被吹了气似地膨胀到一种近乎荒诞的程度。
Botero自己纠正过无数次:他画的不是"胖",是"体量"。
"胖"是关于身体的判断,带着好看不好看的预设;"体量"是一个形式问题——体积、质量、表面的曲率。他在做的事更接近建筑师,而不是营养师。
1956年,24岁的Botero在墨西哥城画静物,把一把曼陀林(mandolina)的音孔画得异常小,结果整把琴看起来膨胀了——更饱满、更有力量、更"在场"。他被这个效果击中,此后一辈子,他都在用这个原则创作。


12岁的蒙娜丽莎
所以理解他的关键是:他膨胀的不只是人。香蕉胀得像枕头,吉他圆得快要炸开。总统、妓女、主教、小偷,在他画里获得同等的体量。
没有谁比谁更重要,也没有谁比谁更有分量。
02 当世界膨胀到荒诞,一切反而变可爱了
这种膨胀没有制造出喜感,反而制造出一种安静。那些人物几乎都面无表情,姿势静止,眼神空洞。他们只是占据空间,像块敦实的石头。
我在展厅里仔细看每一幅作品,慢慢觉得这种膨胀制造出一种奇怪的效果:可爱。
无论画面本身是严肃的、批判的、欢乐的,悲伤的、奢华的,朴实的,被这套体量原则一处理,全都变得有点可爱。


展厅里挂着两幅关于Escobar之死的画作。激烈的枪战中,大毒枭慌像是在睡梦中惊醒,举枪挣扎,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,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倒塌的胖肉山,脚下的瓦片被踩碎了。


连死亡都是圆的。
棱角没了,威严也就没了。好像他在说:你们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,管你什么阶级,什么背景,到了我这儿,统统先胖起来再说。
这可能就是他的嘲讽方式——不尖锐,不愤怒,只是把所有人都画成同样的胖,让权力和苦难都失去了原本的自重。

在博物馆的门口处镶有这样一处铭牌:

"致大师Fernando Botero。以与他的才华同样浩大的感激。"
另一块牌子则是感谢前市长塞尔希奥·法哈多(Sergio Fajardo)。他接手麦德林的时候,这里还是全世界凶杀率最高的城市之一。他的执政逻辑只有一句话:"把最美的建筑,建在最穷的地方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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